大哭的小孩是日常;但偶爾,我也會遇到少數生氣、發怒、甚至對著家長大吼的孩子!
面對哭泣,大多數家長都能安慰,也比較能包容孩子。
但當對象換成「發怒的孩子」——特別是孩子的怒氣直接指向家長時,現場的氣氛往往會瞬間凝結,
家長的神情也會隨之變得緊繃與防備。
我們常對哭泣的孩子展現耐心,卻對發怒的孩子感到焦慮與反感。在我們的成長環境中,發怒或許是孩子最不被允許展現的情緒之一。怒氣除了被貼上「不禮貌」、「不成熟」、「不孝順」的標籤之外,彷彿孩子一旦對著大人發脾氣,就是犯了很嚴重的錯。
一旦孩子握緊拳頭、提高音量,大人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命令與嚇阻,
「不可以這樣講話!」
「你憑什麼對媽媽/爸爸這種態度?!」
「你再這樣試看看!」
急著用自己的權威,壓熄這朵火苗。
但其實,情緒本無好壞,生氣發怒也是一樣。它跟哭泣一樣,都只是孩子表達情緒的一種方式。那些看起來充滿攻擊性的憤怒,很多時候,背後可能藏著一顆受傷、害怕,或是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心。
心理學上常把憤怒視為一種「二次情緒」,它的底層隱藏著無法言說的脆弱,也許是覺得自己沒有被看見的受傷,也許是失去控制感的恐懼,或是為什麼沒有人懂我的無力感。
孩子還沒有辦法像大人一樣,很精準地說出自己的感受(老實說,很多大人也做不到啊!!)
他可能不知道怎麼說:
「我覺得你都沒有聽我說。」
「我不喜歡一直被要求。」
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於是,最後能做的,好像只剩下生氣。
當孩子對著家長大吼時,他真正想傳達的,未必是針對家長,而是可能在說:「我現在真的很難受,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。
我家的孩子也會表現憤怒,我也切身感受到當孩子失控、憤怒時,確實會讓人焦躁,甚至忍不住想立刻制止。但同時我也在學習理解情緒,所以會盡量提醒自己:眼前需要被處理的,不只是孩子的行為,也包括他到底想表達什麼。理解孩子的情緒,並不代表什麼行為都可以被接受。可以生氣,但我們仍然可以一起學習,怎麼在不傷害自己、不傷害別人,也不破壞事物的前提下,把這份生氣表達出來。
如果我們每一次都急著否定孩子的憤怒,要求他「不要生氣」、「不准這樣」,孩子或許會慢慢學會把情緒藏起來,卻不一定真的學會了如何處理它。久而久之,孩子可能只知道「生氣是不好的、不可以被表達的」,卻不知道自己生氣時究竟發生了什麼,也不知道可以用什麼方式讓自己慢慢平靜下來。
而這些沒有被理解、沒有被學會處理的情緒,也可能換一種方式反覆出現。
下一次,當診間或家中再次傳來孩子憤怒的吼叫聲時,或許我們可以嘗試在心中做個深呼吸,告訴自己:
情緒是中立的,孩子的信號彈升起,代表他正需要幫忙。我們或許可以把「你不可以生氣」,轉換成「你可以生氣,但我們一起試試看怎麼處理自己的生氣。」
先安撫那顆受傷或害怕的心,看見冰山底下的脆弱。唯有當我們不再把憤怒當成敵人,情緒才能真正流動,
而愛,也才能在解開防衛後重新抵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