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幾天，一位媽媽帶著4歲的兒子走進診間。
媽媽一開口就很急，像是把所有的情緒一起帶了進來。
「醫師，我這兩天已經帶他看第三家診所了。可不可以開強一點的藥？不要再讓小孩流鼻水了，或是能不能盡量抽乾淨？」

我先把病程問清楚，包含鼻水流多久、顏色、發燒有沒有退、精神好不好、晚上睡得怎麼樣。然後把感冒的病程慢慢說給她聽——先流鼻水、再鼻塞、可能咳嗽，反覆幾天很常見，不是越壓越好，它只是身體在清掉不需要的東西。

她聽完之後，面無表情，只低語了一句，
「好……謝謝醫師。」

她說謝謝的時候，感覺已經聽懂我對於小孩病況的解釋。
但她欲言又止的表情，讓我覺得她應該還有問題要問。
我下意識地詢問：「媽媽，有其他不了解的地方嗎？」

「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，但……」她停了一下，「但我們家的長輩看到小孩有流鼻水，就會一直叫我帶他來看醫生...」

診間頓時變得安靜。那個「但」不是反駁，而是一種無奈。
她不是不知道感冒會好，而是希望能夠馬上好。
她開始說她的生活：工作、請假、接送、家裡的眼光、被催促的壓力，說到後面，我聽到了輕微哽咽的聲音。

其實我並沒有想要特別去替她釐清她家中的關係，也不急著教她怎麼回應長輩們。
當下我只想讓她知道，她現在的累、她被拉扯的那種無奈，是被看見的，而且是家中有幼童的父母或多或少經歷過類似的狀況，她並不孤單。

其實有時候家長們需要的並不是「強一點的藥」，其實要的是「不要再被追著跑的壓力」。我們以為她怕的是鼻水，真正讓她喘不過氣的，是那句隱形的評分：你到底有沒有把孩子照顧好？

孩子的感冒會過去，但照顧孩子的壓力，往往不是靠一張處方就能解決的。
那天，我選擇先聽完媽媽的困境，並把孩子的狀況用更生活化的用語解釋一遍，
剩下的，我想就交給時間吧。